你走了多少绿荷相倚恨梅雨,剩我一个人一园幽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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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了多少绿荷相倚恨梅雨,剩我一个人一园幽篁

帖子 由 Admin 于 周四 十月 03, 2013 4:29 pm

那一天,我读着欧阳修的《醉翁亭记》,一个偶然的情境性联想,触发了我的思乡之情,脑海里奇异地浮想起村后水竹园的景象来。 村子的后面是一个平缓的土坡,坡势由南向北呈抛物线先升后降,末端以斜长温和的姿态伸入蜿蜒的溪流中。不知从哪一辈开始,坡地上栽种了一丛丛竹子。对,一丛丛的!这竹子不像别的竹林那样散漫不羁地长成杂乱的一片,而是一丛丛地密集聚生,然后以“丛”的方式融入整个园林。这样的特征就像中国人家庭的结构,以其强大的向心力凝聚成一个个单元,无数个单元构筑成社会的肌体。这种竹子学名无考,村里人都称其为水竹。 水竹的生长方式与别的竹子也是不同的。当各类山竹楠竹趁着春天温暖湿润的气候抽苔长笋的时候,它们却似沉睡未醒的熬夜人没有半点动静。这种热闹中的寂静对于石头可以理解为永恒的死亡,对于有着旺盛生机的水竹来说,我们只能猜测它另有打算。事实上,水竹像一个精明的农民那样,的确有着不凡的算计。持家有方的老农,从来不喜欢跟风行事,自郑州网站制作家的活计该怎样安排心里早有稳妥的计划。山上的竹子之所以手忙脚乱地繁殖,是因为过了春季山上就会缺水;而长在村庄宅院旁的水竹往往临水而居,可以免除此等忧虑。它们非常清楚,经过苦寒冬季的煎熬,青翠的竹杆虽然依然青翠,然而叶片已经被雨雪冻坏,身子骨也变得羸弱不堪,整个竹丛急需补充营养才能焕发生机。因此,水竹暂时没有考虑繁殖后代的事情,而是沉静地按照预定的计划换掉衰败的老叶,长出青翠的新枝,抖擞着精神迎接新年的阳光。 经过半年的休养生息,到了燠热的七月,山上的竹子在烈日的炙烤下干渴得哀号不已的时候,水竹却滋滋润润地长得分外茂盛,那样子就像五谷丰登的农民心底的满足呈现在脸上的惬意。这时候,竹丛已经积蓄了丰富的养料,基部便冒出星星点点的笋芽,生儿育女的事情水到渠成地开始了。 那笋芽起初是墨绿色的一颗细小的芽尖,从枯叶和泥土的缝隙里羞怯的探出头来,惴惴地打量这个明亮而新奇的世界。经过一天的观察,这些未来的水竹从周围幽静的环境里得出了安全的判断,于是欣喜地、争先恐后地戳破泥土,像一把把尖锐的匕首绽露锋芒。这种一出生就带着铠甲的小家伙们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和强悍的斗争精神。当进一步试探的结果依然是安全的时候,便带着无限的欢欣努力地向上生长。曾经紧紧包裹的笋壳一片片自动松开,娇嫩的身子从坚硬的铠甲下暴露出来,像超短裙下美女迷人的大腿;又如已经长高的乡下的孩子,穿着仅及肚脐的旧夹袄,露出细白的腰身来。这时候,竹笋已经显出急不可耐的形态,也许体会到竟争的残酷,便再也没有羞怯,变得无所顾忌,拼命地从母体吸吮养料,向着阳光的方向不断地伸长,伸长。 随着竹笋一天天长高,裙脚的笋壳便开始脱落。脱落了笋壳的竹节上布满了白霜,像婴儿屁股上扑敷的爽身粉,似要掩蔽细腻如玉的肌肤,却欲盖弥彰地显现着新鲜的生命的活力;光溜溜的笋杆根根竖立,直指苍穹,像握在一群看不见的勇士手里的长矛,要剌破浓密的荫蔽,以期占据有限的生存空间,开枝散叶,完成个体生命的庄严使命。 当竹笋长得和母体一样高时,便不再伸长,从顶端斜着伸出几支竹枝来。竹枝上缀着细如松针的胎叶。胎叶一旦抽出,个儿已基本长成,却紧密地卷成细小的卷儿。经过阳光的照耀,感受到雨露的滋润,胎叶逐渐展开,挨挨广州网站优化挤挤地掺和在母株老叶的缝隙里,大小一般,模样无二,只是一个老旧,一个鲜嫩,像四十岁的母亲和二十岁的女儿走在一起那样对比鲜明。有了叶片,犹如乡下的孩子有了力气,新株便开始了自食其力的锻炼。竹枝不重庆网站优化断地从上层的竹节间萌发出来,叶片越生越多,逐渐蓬勃成一个树冠;与此同时,下面的竹杆也悄然退去了胎露,颜色由柔嫩的淡青变成坚硬的深绿;笋壳已经完全展开,白亮亮的等腰梯形比巴掌还大,垂垂欲坠地斜挂在挺拔的竹杆上。干枯的笋壳像一片片待命的风帆,却从来没有实现远航的理想,在完成它们的使命之后,怀着黯然的心情,无奈地随风飘零。 此时的笋子开始有点像根竹子了。当秋风簌簌吹响的时候,新株已完成了兀兀光棍到枝繁叶茂的蜕变,再也看不出笋子的模样来。打眼望去,丛丛繁密,杆杆青翠,整个竹园郁郁葱葱,显得更加繁荣昌盛,只有地上遗落的笋壳,于寂静的热烈中无声地诉叙着鸟尽弓藏的悲凉往事。 家乡的水竹园在我的心头总是蒙上一层诗意的清辉,然而,竹子还是那些竹子,一如家乡仍在耕种的老农,质朴才是它们的本性。它们的存在完全是因为有着重要的实用价值。村人要织个土箕、篮子什么的,到自家的竹丛中砍一两根竹子回来破成篾片,趁着雨天休闲的时机织成实用的器物。自己织就的东西,也许没有街上买回的好看,却不会偷工减料,既扎实,又省钱。也有手巧的人能够织出更多的器具来,漂亮而实用,让人羡慕不已。 一个当家的男人,如果上述手艺都不会,最起码也得学会织竹箕的“系子”,否则会受人嘲笑的,因为这个简单的技能在生活中太重要了。织“系子”时,砍一根竹子纵剖为二,根据挑担人的高矮诂量出适当的长度,烧起一把稻草火,将要弯曲的地方放在火上炙烤。烤得竹杆里的水汽吱吱地直往外冒的时候,取一根木棒或者镰刀把搁在烤炙处压在地上,用脚踩紧了木棒,两手用力将竹片内折,竹片就按着人的需要曲折过来而不会断裂。这样处理之后装在竹箕上就成了“系子”,对下载物,对上承力,只要伸入扁担就可以挑东西了。在既往的漫长的岁月里,肩挑背抬是农村的主要运载方式。对于农民来说,竹箕扁担与锄头有着同等重要的意义,它们承载了生活的艰辛,同时也承载了生活的希望。 除了生产工具,水竹还可以制造许多改善生活的器具,像捕泥鳅黄鳝的竹笼、装窜水鱼的竹捞、在溪流、池塘中捞鱼的渔罾。有了这几样东西,就有了吃不完的鱼虾。在穷苦的年代,农村人一年难得吃上几餐猪肉,是溪涧盛产的鱼虾保证了村人蛋白质的需求,使贫寒人家的子弟在红薯稀饭的喂养下终致长大成人。许多从艰苦岁月里走过来的男女如今已经飞黄腾达,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然而那来自大自然的恩宠,那和水竹有关的父辈的眷顾深情,已成为遥远的追忆和心中难以忘怀的珍藏。 另外,像洗锅刷碗的竹刷、烘尿布的烘笼、围菜畦的篱笆,育秧苗的小拱棚,晾晒衣服的竹杆,以及许多临时的需要都用得上水竹。就是那不成材的竹梢也可以用来当作黄瓜豆角的支架。削下的枝桠和脱落的石家庄网站制作笋壳晾干了便是上好的柴禾。可以说,后园的水竹浑身是宝,没有一样用不着的地方。况且这种竹子有着极强的生命力,随便挖个泥坑栽种一株,不需要特别的培养就能蓬勃成一丛,一年又一年任主人随意砍伐。 随着竹丛的增多,整个后坡变成了一个硕大的竹园,远远望去,浓绿滴翠,一簇簇如烟云突怒,盖满了整个后坡。园子里空气新鲜,光线幽暗,置身其中,立刻被一种沉静安祥的气息所包围。每次回乡,我都要独自来到竹园,踩着洁净的枯叶漫步,聆听鸟语、蝉鸣、或若有若无的天簌,于静谧中体会幽邃的美感。这时候,心中的疲惫、委屈,以及俗务的烦恼悄然消溶,心情安宁有如秋水澄明。在想像中,我猜测古时的隐士也是受了这种意境的诱惑才做出了遁世的决定,于是心生无穷的向往。 园里的水竹默默地生长,却也有自身的律动。像一首优美的旋律,有时如清风徐来,溪流潺潺,舒缓而轻快;有时如雷鸣电闪,***,发出铮铮的怒吼,跳荡起昂扬的音符。每日黎成都seo外包明时分,夜宿竹林的鸟雀起得比人还早,争相唱出婉啭的歌喉,组成一个纷杂而清泠的音乐盛会。无风的午后,园子里浓荫蔽日,凉爽怡人,感受着静谧安祥的气息,常常促成哲理的思考。在晦暗的黄昏,悬垂的竹梢映衬在暗红色的天幕上,总是写满了忧伤,使人有说不出的郁抑,泛起悲凉往事的抚慰。 春夏是竹林勃勃生长的季节。到了秋天,北风一吹,绿浪翻腾,顺着坡势向前奔涌,同时发出洪水渲泄般激越的声响。置身竹林,仿佛千军万马在头上奔驰,慷慨激昂,雄浑悲壮,攥着人心一同穿越时光,回到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及待拂动的竹梢间偶尔露出瓦屋的一角,才让人告别远古洪荒的遐想,回归现实生活的温馨。 冬季来临,北风刮得更猛了,无情的寒流以其强大的威力从背后扫荡整个村庄。这时候,后园茂密的竹林就成了厚实的屏障,有效地阻挡了寒风对村庄的侵袭。那种集体抗争发出的凄厉呼啸,显得格外悲壮。有时,一阵猛烈的寒风刮过来,竟至于把竹梢压向地面,然而风势一缓,竹梢又昂然抬起头来。 听着这澎湃的竹涛,看着这不屈不挠的姿态,总让人遥想历史的沧桑。六百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风雨潇潇的天气,几个饱经兵燹、衣裳褴褛的农民从遥远的北方迁徙到这里,茅椽竹牖,刀耕火种,繁衍至今。岁月湮没了他们的名字,却不能掩盖他们的业绩。那些艰苦卓绝的奋斗业已化作一种精神融入他们的品格。正是这样的精神,使他们得以延绵不绝,成就了民族独特的文化。 水竹因为村庄而存在,村庄因为水竹而丰饶。家乡的水竹以沉静的姿态偏守一寓,深深地扎根在有限的土地上。它们随遇而安,在既定的环境里默默地生长,对外界索取甚少,贡献的却是丰富的物质财富。这种品格,怎么看也如这块土地上生存的农民。他们有着沉静的外表,骨子里却透着刚强;他们生性善良,除非迫不得已,遇事总是忍让,有时质朴得几近木讷;他们沐风栉雨,以辛勤的劳作供养整个上层建筑。“春蚕至死丝方尽,烛炬成灰泪始干。”卑微的***常常赢得文人的赞叹,却很难赢得自身的尊严。在亘古延绵的历史长河里,他们总是处在社会阶梯的最底层,在苦难的命运里碾转挣扎,无奈地掬一把辛酸的眼泪。 和城里人一样,每一个农民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美丽的梦想,并为之孜孜以求,但是社会为他们提供的机会极其有限,只有少数人能幸运地挣脱土地的桎梏,抛弃农民的身份。如果说那些无法改变命运的农民还有什么梦想的话,他们终其一生的努力,就是想让自己的后代摆脱这种屈辱的命运。然而那些有幸由农民变成非农民的人,在脱胎换骨之后,不是怀着感恩的心情反哺农村,而是反过来成为凌驾农民之上的剥削劫掠者。这些精英就像经过巧匠的手艺,由水竹变成了艺术品,认定奢华的生活是他们应得的享受,便再也记不得自己是打哪儿出来的了。这种悖理亘古延绵,几乎成为常哪种脱毛膏效果最好理,成为文明的创痛。然而于上层社会心安理得,于农民则如大地般沉默地接纳,只有少数有良知的文人,吃着盘中的美餐,曾经发出过悯农的叹息。 一园幽篁,于寂寞中承载着历史,承载着希望,承载着我的乡思。 那一天,我讀著歐陽修的《醉翁亭記》,一個偶然的情境性聯想,觸發瞭我的思鄉之情,腦海裡奇異地浮想起村後水竹園的景象來。 村子的後面是一個平緩的土坡,坡勢由南向北呈拋物線先升後降,末端以斜長溫和的姿態伸入蜿蜒的溪流中。不知從哪一輩開始,坡地上栽種瞭一叢叢竹子。對,一叢叢的!這竹子不像別的竹林那樣散漫不羈地長成雜亂的一片,而是一叢叢地密集聚生,然後以“叢”四十抒百转千的方式融入整個園林。這樣的特征就像中國人傢庭的結構,以其強大的向心力凝聚成一個個單元,無數個單元構築成社會的肌體。這種竹子學名無考,村裡人都稱其為水竹。 水竹的生長方式與別的竹子也是不同的。當各類山竹楠竹趁著春天溫暖濕潤的氣候抽苔長筍的時候,它們卻似沉睡未醒的熬夜人沒有半點動靜。這種熱鬧中的寂靜對於石頭可以理解為永恒的死亡,對於有著旺盛生機的水竹來說,我們隻能猜測它另有打算。事實上,水竹像一個精明的農民那樣,的確有著不凡的算計。持傢有方的老農,從來不喜歡跟風行事,自傢的活計該怎樣安排心裡早有穩妥的計劃。山上的竹子之所以手忙腳亂地繁殖,是因為過瞭春季山上就會缺水;而長在村莊宅院旁的水竹往往臨水而居,可以免除此等憂慮。它們非常清楚,經過苦寒冬季的煎熬,青翠的竹桿雖然依然青翠,然而葉片已經被雨雪凍壞,身子骨也變得羸弱不堪,整個竹叢急需補充營養才能煥發生機。因此,水竹暫時沒有考慮繁殖後代的事情,而是沉靜地按照預定的計劃換掉衰敗的老葉,長出青翠的新枝,抖擻著精神迎接新年的陽光。 經過半年的休養生息,到瞭燠熱的七月,山上的竹子在烈日的炙烤下幹渴得哀號不已的時候,水竹卻滋滋潤潤地長得分外茂盛,那樣子就像五谷豐登的農民心底的滿足呈現在臉上的愜意。這時候,竹叢已經積蓄瞭豐富的養料,基部便冒出星星點點的筍芽,生兒育女的事情水到渠成地開始瞭。 那筍芽起初是墨綠色的一顆細小的芽尖,從枯葉和泥土的縫隙裡羞怯的探出頭來,惴惴地打量這個明亮而新奇的世界。經過一天的觀察,這些未來的水竹從周圍幽靜的環境裡得出瞭安全的判斷,於是欣喜地、爭先恐後地戳破泥土,像一把把尖銳的匕首綻露鋒芒。這種一出生就帶著鎧甲的小傢夥們顯示出旺盛的生命力和強悍的鬥爭精神。當進一步試探的結果依然是安全的時候,便帶著無限的歡欣努力地向上生長。曾經緊緊包裹的筍殼一片片自動松開,嬌嫩的身子從堅硬的鎧甲下暴露出來,像超短裙下美女迷人的大腿;又如已經長高的鄉下的孩子,穿著僅及肚臍的舊夾襖,露出細白的腰身來。這時候,竹筍已經顯出急不可耐的形態,也許體會到竟爭的殘酷,便再也沒有羞怯,變得無所顧忌,拼命地從母體吸吮養料,向著陽光的方向不斷地伸長,伸長。 隨著竹筍一天天長高,裙腳的筍殼便開始脫落。脫落瞭筍故乡的原风景殼的竹節上佈滿瞭白霜,像嬰兒屁股上撲敷的爽身粉,似要掩蔽細膩如玉的肌膚,卻欲蓋彌彰地顯現著新鮮的生命的活力;光溜溜的筍桿根根豎立,直指蒼穹,像握在一群看不見的勇士手裡的長矛,要剌破濃密的蔭蔽,以期占據有限的生存空間,開枝散葉,完成個體生命的莊嚴使命。 當竹筍長得和母體一樣高時,便不再伸長,從頂端斜著伸出幾支竹枝來。竹枝上綴著細如松針的胎葉。胎葉一旦抽出,個兒已基本長成,卻緊密地卷成細小的卷兒。經過陽光的照耀,感受到雨露的滋潤,胎葉逐漸展開,挨挨擠擠地摻和在母株老葉的縫隙裡,大小一般,模樣無二,隻是一個老舊,一個鮮嫩,像四十歲的母親和二十歲的女兒走在一起那樣對比鮮明。有瞭葉片,猶如鄉下的孩子有瞭力氣,新株便開始瞭自食其力的鍛煉。竹枝不斷地從上層的竹節間萌發出來,葉片越生越多,逐漸蓬勃成一個樹冠;與此同時,下面的竹桿也悄然退去瞭胎露,顏色由柔嫩的淡青變成堅硬的深綠;筍殼已經完全展開,白亮亮的等腰梯形比巴掌還大,垂垂欲墜地斜掛在挺拔的竹桿上。幹枯的筍殼像一片片待命的風帆,卻從來沒有實現遠航的理想,在完成它們的使命之後,懷著黯然的心情,無奈地隨風飄零。 此時的筍子開始有點像根竹子瞭。當秋風簌簌吹響的時候,新株已完成瞭兀兀光棍到枝繁葉茂的蛻變,再也看不出筍子的模樣來。打眼望去,叢叢繁密,桿桿青翠,整個竹園鬱鬱蔥蔥,顯得更加繁榮昌盛,隻有地上遺落的筍殼,於寂靜的熱烈中無聲地訴敘著鳥盡弓藏的悲涼往事。 傢鄉的水竹園在我的心頭總是蒙上一層詩意的清輝,然而,竹子還是那些竹子,一如傢鄉仍在耕種的老農,質樸才是它們的本性。它們的存在完全是因為有著重要的實用價值。村人要織個土箕、籃子什麼的,到自傢的竹叢中砍一兩根竹子回來破成篾片,趁著雨天休閑的時機織成實用的器物。自己織就的東西,也許沒有街上買回的好看,卻不會偷工減料,既紮實,又省錢。也有手巧的人能夠織出更多的器具來,漂亮而實用,讓人羨慕不已。 一個當傢的男人,如果上述手藝都不會,最起碼也得學會織竹箕的“系子”,否則會受人嘲笑的,因為這個簡單的技能在生活中太重要瞭。織“系子”時,砍一根竹子縱剖為二,根據挑擔人的高矮詁茶陵我对你失望,中国我为你恐慌!量出適當的長度,燒起一把稻草火,將要彎曲的地方放在火上炙烤。烤得竹桿裡的水汽吱吱地直往外冒的時候,取一根木棒或者鐮刀把擱在烤炙處壓在地上,用腳踩緊瞭木棒,兩手用力將竹片內折,竹片就按著人的需要曲折過來而不會斷裂。這樣處理之後裝在竹箕上就成瞭“系子”,對下載物,對上承力,隻要船已走远,海伸入扁擔就可以挑東西瞭。在既往的漫長的歲月裡,肩挑背抬是農村的主要運載方式。對於農民來說,竹箕扁擔與鋤頭有著同等重要的意義,它們承載瞭生活的艱辛,同時也承載瞭生活的希望。 除瞭生產工具,水竹還可以制造許多改善生活的器具,像捕泥鰍黃鱔的竹籠、裝竄水魚的竹撈、在溪流、池塘中撈魚的漁罾。有瞭這幾樣東西,就有瞭吃不完的魚蝦。在窮苦的年代,農村人一年難得吃上幾餐豬肉,是溪澗盛產的魚蝦保證瞭村人蛋白質的需求,使貧寒人傢的子弟在紅薯稀飯的喂養下終致長大成人。許多從艱苦歲月裡走過來的男女如今已經飛黃騰達,過上瞭錦衣玉食的生活,然而那來自大自然的恩寵,那和水竹有關的父輩的眷顧深情,已成為遙遠的追憶和心中難以忘懷的珍藏。 另外,像洗鍋刷碗的竹刷、烘尿佈的烘籠、圍菜畦的籬笆,育秧苗的小拱棚,晾曬衣服的竹桿,以及許多臨時的需要都用得上水竹。就是那不成材的竹梢也可以用來當作黃瓜豆角的支架。削下的枝椏和脫落的筍殼晾幹瞭便是上好的柴禾。可以說,後園的水竹渾身是寶,沒有一樣用不著的地方。況且這種竹子有著極強的生命力,隨便挖個泥坑栽種一株,不需要特別的培養就能蓬勃成一叢,一年又一年任主人隨意砍伐。 隨著竹叢的增多,整個後坡變成瞭一個碩大的竹園,遠遠望去,濃綠滴翠,一簇簇如煙雲突怒,蓋滿瞭整個後坡。園子裡空氣新鮮,光線幽暗,置身其中,立刻被一種沉靜安祥的氣息所包圍。每次回鄉,我都要獨自來到竹園,踩著潔凈的枯葉漫步,聆聽鳥語、蟬鳴、或若有若無的天簌,於靜謐中體會幽邃的美感。這時候,心中的疲憊、委屈,以及俗務的煩惱悄然消溶,心情安寧有如秋水澄明。在想像中,我猜測古時的隱士也是受瞭這種意境的誘惑才做出瞭遁世的決定,於是心生無窮的向往。 園裡的水竹默默地生長,卻也有自身的律動。像一首優美的旋律,有時如清風徐來,溪流潺潺,舒緩而輕快;有時如雷鳴電閃,***,發出錚錚的怒吼,跳蕩起昂揚的音符。每日黎明時分,夜宿竹林的鳥雀起得比人還早,爭相唱出婉囀的歌喉,組成一個紛雜而清泠的音樂盛會。無風的午後,園子裡濃蔭蔽日,涼爽怡人,感受著靜謐安祥的氣息,常常促成哲理的思考。在晦暗的黃昏,懸垂的竹梢映襯在暗紅色的天幕上,總是寫滿瞭憂傷,使人有說不出的鬱抑,泛起悲涼往事的撫慰。 春夏是竹林勃勃生長的季節。到瞭秋天,北風一吹,綠浪翻騰,順著坡勢向前奔湧,同時發出洪水渲泄般激越的聲響。置身竹林,仿佛千軍萬馬在頭上奔馳,慷慨激情感树上开出昂,雄渾悲壯,攥著人心一同穿越時光,回到金戈鐵馬的崢嶸歲月。及待拂動的竹梢間偶爾露出瓦屋的一角,才讓人告別遠古洪荒的遐想,回歸現實生活的溫馨。 冬季來臨,北風刮得更猛瞭,無情的寒流以其強大的威力從背後掃蕩整個村莊。這時候,後園茂密的竹林就成瞭厚實的屏障,有效地阻擋瞭寒風對村莊的侵襲。那種集體抗爭發出的淒厲呼嘯,顯得格外悲壯。有時,一陣猛烈的寒風刮過來,竟至於把竹梢壓向地面,然而風勢一緩,竹梢又昂然抬起頭來。 聽著這澎湃的竹濤,看著這不屈不撓的姿態,總讓人遙想歷史的滄桑。六百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風雨瀟瀟的天氣,幾個飽經兵燹、衣裳襤褸的農民從遙遠的幸福的左右北方遷徙到這裡,茅椽竹牖,刀耕火種,繁衍至今。歲月湮沒瞭他們的名字,卻不能掩蓋他們的業績。那些艱苦卓絕的奮鬥業已化作一種精神融入他們的品格。正是這樣的精神,使他們得以延綿不絕,成就瞭民族獨特的文化。 水竹因為村莊而存在,村莊因為水竹而豐饒。傢鄉的水竹以沉靜的姿態偏守一寓,深深地紮根在有限的土地上。它們隨遇而安,在既定的環境裡默默地生長,對外界索取甚少,貢獻的卻是豐富的物質財富。這種品格,怎麼看也如這塊土地上生存的農民。他們有著沉靜的外表,骨子裡卻透著剛強;他們生性善良,除非迫不得已,遇事總是忍讓,有時質樸得幾近木訥;他們沐風櫛雨,以辛勤的勞作供養整個上層建築。“春蠶至死絲方盡,燭炬成灰淚始幹。”卑微的奉獻常常贏得文人的贊嘆,卻很難贏得自身的尊嚴。在亙古延綿的歷史長河裡,他們總是處在社會階梯的最底層,在苦難的命運裡碾轉掙紮,無奈地掬一把辛酸的眼淚。 和城裡人一樣,每一個農民年輕的時候也曾有過美麗的夢想,並為之孜孜以求,但是社會為他們提供的機會極其有限,隻有少數人能幸運地掙脫土地的桎梏,拋棄農民的身份。如果說那些無法改變命運的農民還有什麼夢想的話,他們終其一生的努力,就是想讓自己的後代擺脫這種屈辱的命運。然而那些有幸由農民變成非農民的人,在脫胎換骨之後,不是懷著感恩的心情反哺農村,而是反過來成為凌駕農民之上的剝削劫掠者。這些精英就像經過巧匠的手藝,由水竹變成瞭藝術品,認定奢華的生活是他們應得的享受,便再也記不得自己是打哪兒出來的瞭。這種悖理亙古延綿,幾乎成為常理,成為文明的創痛。然而於上層社會心安理得,於農民則如大地般沉默地接納,隻有少數有良知的文人,吃著盤中的美餐,曾經發出過憫農的嘆息。 一園幽篁,於寂寞中承載著歷史,承載著希望,承載著我的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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